
除琴学上的师承外,因如前所说,琴乐是人格修养的表现,而且传统中国文人讲圆满全面的修养,不似今人可以只专门擅长某一门,便成家成派。传统中国文人必须全面涉猎经史子集、诗书礼乐,因此,我们上一代琴人雅集是诗书画琴操共冶一堂。
姚丙炎与马一浮结缘,乃因书法而起。马是近代国学大师,深信佛理,曾创办「般若会」。他与很多高僧与信奉佛法的文人,过从甚密,例如香港人较知悉的弘一法师(李叔同)跟马在佛教上的关系,仍能找到许多记述。
至于姚丙炎与马一浮结缘,则因其父姚铭山。姚丙炎父母皆信佛茹素,与马一浮有交往。姚丙炎父亲曾把他写的书法拿给马一浮看,马看后,著把姚带来。姚公白说:「父亲从此进了马门。」
马一浮也弹琴藏琴。马一浮居住的「蒋庄」与昔日姚家在西湖湖滨的居处相近,马一浮会请姚丙炎上絃并代购絃,姚家现手上仍有信函为证。

姚家原有数十封马一浮的信函,可惜很多已被烧掉,现只馀四函。不过姚公白说:「马一浮的著述,如《泰和会语》、《宜山会语》等,家中全都有。还有他的讲义。不过,我年青时没有心读,心放在琴上的多。父亲去世(1983年)后,才仔细读,发现父亲的许多说法,书上都有,只是听父亲讲时影响小,自己读时影响就较大些。」
姚公白出生于1948年,先后毕业于云南楚雄师范学院数学系,及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旅游系。文革期间,他曾在云南西双版纳下乡,初时手上无琴,以桌划线为琴抚弄,可见确是一名琴迷。不过,他跟弟弟姚公敬除能琴外,也能写一手书法。「我的书法是跟父亲学。」姚公白对笔者说。姚丙炎除了跟马一浮学习国学外,也学书法,姚家现尚保存了一些马一浮送赠的条屏和诗。
姚公白虽不茹素,但对佛理有所涉猎。他在教授琴乐概论与析赏时,曾屡次指出琴乐所重的是和静清淡远,融会了儒释道思想,三者的音乐美学皆讲求「和」,儒家的特色是「平和」、道家「淡和」,而佛家则是「瀞和」。他以为儒道佛虽在中国并立,但仍以儒家的影响力最大,次是道家、佛家;然而三家都同样重视心的修养,儒家重「仁爱之心」,道家是「天真之心」,而佛家追求「菩萨心」。
公白老师不独琴弹得好,熟背如流的曲,数量相信于在世琴家中亦是表表者;此外,他对历代琴论及诗词方面的强记分析能力,更非我们后一辈所能及。可以想像,姚门家学在他身上的酵素作用。他说:「父亲教,我也自己学。他让我读书。嵇康的《琴赋》,我二十多岁已读完多遍。我那时也把《琴书大全》看完,读完就能知道许多琴学知识。」

姚公白在志莲授琴,头两年只讲理论课:2009年是琴学概论,2010年是琴曲赏析。由第三年开始,他才正式教授实践课,至今未辍。今春,他在教授操弄的同时,另开琴史课。他亦尝试传授打谱方法,这是徐元白对他父亲一种独特授琴方式,也是姚门琴的重要基础之一。但学生做不来,公白老师也不强求。
琴与释门的关系,是中国古琴历史长流中的一部分。琴乐与佛法无论是从文化角度,或从个人修养修行的角度,从两者在历史上的关联方面,又或从宗教的角度,都是值得探索的。琴乐法乎心静神閒,佛说精勤于淨除烦恼,寻求自他救渡。两者有可共融之处,亦有不相同之处。以上的文章,主要是站在琴人或文化人的观点,来反映琴与释教的关系。如果站在佛法修行人的角度,笔者粗浅,除了以琴乐、对琴的知识,及琴器供养诸佛有情等之外,若能以所学稍作有益佛法之用,实乃一种福份;然而,若说到修心,有一点是笔者经常有所警惕的。
《华严经》说:「戒是无上菩提本」,居士的八戒与沙弥的十戒,都有「不歌舞倡伎,不故往观听」之戒。关于「歌舞倡伎」的内容,《梵网经》与蕅益大师的《沙弥十戒威仪要录》都有说到,弹「琴」亦包括其中,当然,「琴」在这里应是琴类乐器的总称,而非针对古琴。虽然居士八戒仅要求于六斋日作一日一夜的守持,但其中的意义,却不容忽视,须终生谨记,细思慎行。按笔者的理解,佛说业报因果,若要解脱轮迴众苦,首要是淨除烦恼,而贪执嗔怨无明皆烦恼之因,若以弹琴作为一种娱乐,无论是自娱娱他,都容易产生及增长爱执之心等,所以无论是自娱或娱他,都必须警惕爱欲之心过盛,又或对名利的追逐不捨,又或因互相比拼而起的嗔心等。
然而,释门为何又有善琴及授琴的高僧呢?圣严法师在《戒律学纲要》有谈到这问题:歌舞倡伎是世间法,出家人若尚未证入圣果圣位,要随顺世俗来广度众生只是空言;然而,登地以上的菩萨为度众生,虽犯十恶亦可积下功德。他举《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》为例说,佛陀为度乐神善受健闼婆王,去天上亲奏千絃琉璃箜篌。

凡夫怕入地狱,但高僧菩萨有「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」的菩萨心,岂是我辈可以比拟!